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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9日 喧嚣的大多数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篇迟来的纪念文字放上来了,尽管对别人没什么意义。
以下文字,仅仅是个开头而已。
1997年4月11日去世的青年作家王小波,如今已经是广受各界尊敬和怀念的人物之一。2007年4月11日他去世10周年之际,各类媒体上都出现了纪念他的文章,互联网上的追忆文字更是此起彼伏。很多人都认为他实在是没赶上一个好年代,凭借他对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的了解,加上他深入浅出、直白有趣的文字,如果能活到现在,一定会有更大的名气和更好一些的生活环境,也能留下更多的优秀作品。正如后人所指出的那样,尽管王小波生前自认为小说是他最好的作品,但事实上更多的人是通过他的杂文认识他的。相对他思路奇特、天马行空的小说,王小波言简意赅、生动有趣的杂文简直就是为了互联网这个快读时代而生的。如果他真的能活到现在,相信他也一定愿意在论坛中快意的留下更多真知灼见,而不是捧着自己的书稿到各个出版社忍受繁琐的审核与删改。他预言了互联网这个自由的时代,但却无缘享用之。无论是对王小波,还是对我们这些碌碌众生来说,这真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损失。
不得不承认,本人也是王小波先生的崇拜者之一。相信很多人都有过阅读时被文章中的文字和观点“砰”地击倒在地,然后长久无法遗忘的经历。我为数不多的几次阅读被击倒的经历,其一是阅读鲁迅先生《药》时关于“看杀头”的翔实描述,其二是阅读吴思先生《血酬定律》时对于中国社会“潜规则”的精辟归纳,还有一次就是王小波先生杂文集《我的精神家园》时关于“沉默的大多数”的诠释。这三次经历之所以能有骤然被人击倒的感觉,都因为作者通过对中国社会大众日常生活的细微观察,提炼出一种广普社会文化中的缺陷并加以展示。这种文化支配着我们绝大多数人的行为模式和选择,却长期不为我们所意识到。可是即使已经有智者归纳并展示了这些有缺陷的社会行为准则,我们依旧悲哀地发现无法逃避过去,这种缺陷已经成了我们生活不可缺的一部分。惟其如此,才令人震撼。
王小波是一个很早就接触并利用电脑和互联网的作家,这可能与他有一段海外留学经历有关。当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电脑为何物的时候,他已经自己创造了一种文字输入法,并用之在电脑上写作自己的作品了。而且他关于“我看国学”(如今说国学,内容是什么已经不要紧,重要的是钻研,读了数十年,即使什么都没读出来,这几十年的时间放在那里也足以唬人一下)、“屎尿论战”(西班牙殖民者对战有洁癖的土著,不是用子弹,而是将屎尿迎头泼去,结果不惧子弹的土著却被这臭气熏天的武器打的掉头就跑。如今的论战不用观点而用漫骂和耍无赖击败对手也颇有其风)的文章,简直就是对如今互联网论坛摆谱装蒜、灌水对骂现象的提前讽刺。至于所谓“沉默的大多数”,大意是从古至今,大多数人在社会中是沉默的,其原因可能很复杂,归根结底,是因为他们没有说话的机会,或者即使说了也只有很少人听到,所以当有人爬到高处说了几句被众人听到,即使是毫无意义的废话,也可能会被当成大多数人的意见而得到重视和遵循。真正大多数人的意见永远停留在每个人的心里。简单的说,就是话语权是被少数人所掌握,并用来役使民意的。这个论述从表面上看,对于后来的互联网时代并不适合,甚至是完全脱节。不是么?相对于过去电视媒体和平面媒体掌握了权威的话语渠道,互联网给了每个网民发言的机会。无论是在边远的山村还是在豪华的写字楼,只要有一台联网的电脑,我们都能把自己的观点和文字发到论坛或者博客上,让所有人都有可能看到。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个人话语权大解放的时代。“沉默的大多数”已经变成了“喧嚣的大多数”,无法自由表达民意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。
可是,如果说话的人回头看看,就会发现得到了自由表达的权利,并没有带来自由表达的结果。到底有多少人听到了你的声音呢?所有人都可能看到,这不过仅仅是个“可能”。所有人在听的同时也都在说,并且面对着所有的选择同样不知所措。当世界上所有的交响乐、爵士乐、摇滚乐……同时汇集到一起的时候,相信人们能听到的只是一片噪音。如果有哪首乐曲能被人注意到,相信只是因为声音更大而已,与是否美妙或者打动人心无关。就像论坛上某个帖子之所以有很高的点击率,通常是因为有个很引人遐想的标题,实际内容可能毫无新意甚至污浊不堪。即使我们假设情况没那么糟糕,交响乐、爵士乐、摇滚乐不是同时奏响,而是逐个播放。一口气听了200首曲目之后,有多少人能对贝多芬的激昂或者披头士的飞扬有深刻印象?每个人都有了面对公众说话的机会,可是从沉默到喧嚣,大多数人的境遇并没有变化。互联网给了我们自由,却没有给我们方向。我们自以为得到了话语权,却依旧没有办法让别人真正听到并得到尊重。大多数人在东奔西窜中越走越散。真正指挥我们行动的,还是悬在高处的大喇叭。更何况,谁也无法断定,发言的人和潜水的人,谁才是真正的大多数,所谓从沉默到喧嚣,可能只是互联网论坛给我们带来的假象而已。所以,“沉默的大多数”依旧将在很长的未来制约着我们在互联网上的自由生活,即使每个人都很喧嚣,但过去没有得到改变的,现在依旧无法得到改变。
不过不能否认的是,即使无法让每个人的意见真正让别人听到并得到尊重,不过互联网带给我们的改变和进步,还是不可忽视的。虽然发出声音也很难让别人听到,比根本没权力发言更有些令人悲哀,但有权力自由表达终究是件好事,说了而没有被人注意的那些声音,终究有一天可能会被传诵于星空下。就像王小波那些曾经不被众人所知,如今却影响许多人的作品一样,得到应有的尊重。互联网不仅仅是一个表达的平台,还是有史以来最客观最广泛的历史记录者。所以,在中国互联网论坛走入大众十年之际,我们有必要翻阅那些沉淀到论坛底部的老帖子,看看我们都曾经留下一些什么样的声音。
同时,也愿以此文纪念早逝的王小波先生,感谢他对我们这些互联网游民的精神指引,尽管这纪念来得有些晚,同样总比没有好。 5月20日 I’m back我回来了,1年零2周之后。
博客沉睡了一年,人却几乎荒废了一年。虽然去了洛衫矶跑了意大利,中间时不时还前往上海深圳武汉出差几次,但是从前的那种热情和愤怒却很少能再有。也许是年岁的增长,也许是感情生活的变化,总之这一切让我自己感觉到不再年轻。惶恐之下,很多惯于常做的事情也就停止了。年底编辑部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动。曾经是编辑部最有创作力的记者组已经接近消亡。只剩下我和生铁支撑场面。对于自己的未来和曾经的理想,每天都在不停的思索,但却没有出路。这种过程非常痛苦,但我想是成长的必须。
2002年5月9日,我从一个调查咨询公司走入现在的单位《大众软件》,那个时候我仅仅是个长于调查和辩论,却对实际社会缺少基本认识和判断的小毛孩。5年过去了,我买了房子,有了老婆,学会了抽烟,爱上了可口可乐,却失去了当初夜半起床前往现场的动力和勇气。就连过去乐此不疲的泡MM,现在也瞠目结舌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落伍了。幸好那份诚实和直率还没有丢,否则尽管写了上百万字的各类文字,这5年也算的上完全失败了。
我的朋友都走了,风行水浪漫的去了西藏,在距离蓝天最近的地方继续思索人生并闷骚,司马平安跳出媒体的圈子,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开始适应商业。LITTLEWING去了网站,从事他最热爱的网络游戏报道工作,当然也可能就是为了个饭碗而已。龙猫则无所适从,勉强在一个更下等的IT媒体容身,希望有机会往高处走。生铁和林晓姐姐倒是还在,可是一个人当了爹,婴儿麦片和饼干代替了狰狞的玩偶堆在座位边,另一个直接当了11岁孩子的后母,我丝毫不怀疑她的善良和耐心,可是我们在一起吃饭喝茶讨论文学和游戏的机会,都淹没在那些尿布、麦片和小学生作文辅导丛书里。只有越来越胖的ARTEC还能和我不时扯扯淡,也仅限于扯扯淡而已。
这一年我为朱骏奉献了不少时间和金钱,《魔兽世界》让我感觉到网络游戏世界的有趣和神奇。如果不是这里仅仅只有娱乐和欲望的话,的确是个不错的容身之处。可惜,它还只是个逃避严酷现实的狗窝而已。
这一年里让我自己能够记住的文字只有《卑微与勇气》和《黑白道》,都是年初的作品。可是前者因为时间和精力的缘故,远远没有达到我自己期望的水准,我甚至无颜把他拿给接受我采访的张仁杰看。后者则因为利益环境的压力,不能触碰到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暗现实。嗯,不错,我看到了,我明白了,我说出来了,可是,有什么用呢?
王小波先生的忌日后,我终于如愿在杂志上写了一篇东西纪念他。这个活到45岁就不幸早逝,却给我们这些后来人无尽勇气和温暖的智者,看到现在的社会,还会笑着面对那些镜头么?我看他那些照片却都有些痛苦的模样。只有那些文字,还释放着智慧的光芒,告诉我们写下这些文字的人曾经是一个宽容、聪慧、浪漫的男人。也许他的早逝对他是个好事,反面的典型可以看看现在的王朔。
基于让文字留住青春的理由,我唤醒这个曾经沉睡一年的精神家园,希望在我年老体衰或者不幸中途夭折之后,那些能记住我的人,能有个来瞻仰或者唾弃的地方。也算给自己一个鞭策,每天写点东西,总是好习惯。
上帝保佑坚持写博客的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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